餐桌上的鱼头总是朝着哥哥的方向。这是婆婆定下的规矩她说男人是一家之主该吃最好的部分。林薇低头扒饭眼角余光里丈夫正把鱼眼旁最滑嫩的那块肉自然地夹到母亲碗中。她伸向鱼腹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转向了一旁的青菜。
暗流在碗筷间
这样的停顿在这个家里已是常态。林薇嫁进来三年依然觉得自己像一件新添的家具光泽鲜亮却与整个屋子的沉郁色调格格不入。她说话前总要思忖这句是否得体做事时总要留意那道来自婆婆的审视目光。情感并非没有只是被规矩与称谓框定在安全的方格内偶尔满溢便迅速用沉默掩埋。

称谓划下的河
她叫他“哥”这是婆婆要求的。一声“哥”划开了一道无形的河。他是丈夫的兄长是这个家的长子是她法律上的配偶却唯独不能是情感上任性的去处。有时深夜她听见隔壁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手指会无意识地蜷起想去倒一杯温水。但那一步从未迈出。伦理是一条过于清晰的线她在这边他在那边中间是全家人的目光。
沉默的厚度
这个家的情感表达是厚重而无声的。公公去世得早婆婆用坚韧撑起了门户也将所有柔软深锁。丈夫继承了她的沉默将关切揉进每日带回的水果修好的灯泡或是雨天悄然出现在单位门口的车里。林薇学会从这些坚硬的缝隙里辨认爱的形状。她的挣扎同样静默是整理他衬衫衣领时多停留的半秒是听到他工作烦心时默默沏上的一杯偏浓的茶。
褶皱里的微光
转折发生在一个寻常的黄昏。婆婆在阳台晾衣服突然眩晕。林薇冲过去扶住那一刻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老人重量完全压在她肩上轻得像一片秋叶。送医、陪护、守夜林薇忙得脚不沾地。第三天清晨婆婆从病床上醒来看着趴在床边熟睡的儿媳凌乱的头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老人干燥的手很轻地拂开了那缕发丝。
消化与容纳
没有戏剧性的告白与和解。日子回到原来的轨道鱼头依然朝着哥哥。只是某天婆婆盛汤时将那枚炖得最酥软的鸡腿放进了林薇的碗里。林薇愣了一下抬头撞见婆婆迅速移开的目光和丈夫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低下头慢慢喝汤热气氤氲了眼眶。生活这片深海暗流从未止息但它似乎正用一种缓慢而坚韧的耐心容纳着所有意外的褶皱并将它们慢慢抚平消化成平静水面下温暖而坚实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