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叶尖阿安就背着竹篓走进了桑林。她的丈夫又是一夜未归赌桌上的吆喝声似乎还隐约可闻。桑叶需要最新鲜的这是她每日生活的开始也是她沉默的承担。

晨露与桑叶
桑林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幽深层层叠叠的叶子沾满了湿气手指一碰便是沁凉的触感。阿安的动作很轻指尖捻住叶柄利落地一掐一片完整的桑叶便落入掌心。她只挑那些最嫩、最舒展的一片一片不疾不徐。四周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面滑落滴在泥土里的细微声响这重复而专注的劳动是她一天里为数不多能感到平静的时刻。

竹篓的底部渐渐铺上了一层青绿湿润的叶子相互依偎散发出植物特有的清苦气息。阿安的思绪却难以完全沉浸在这片宁静里。桑林边缘那条小路的尽头通往邻村也通往一些她不愿多想的视线。她总是下意识地侧着身子用桑树枝干稍稍遮挡自己。

未归的赌桌
丈夫是什么时候开始迷上牌九的阿安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起初是农闲时的消遣后来夜越来越深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家里的钱匣子渐渐空了说话的声音却大了只是那声音里充满了输钱后的焦躁与不耐。她不再多问问了也无用反而可能招来一顿无名火。

于是采桑养蚕成了她生活的全部重心。蚕宝宝只认桑叶它们不会说话却用吐丝结茧来回应她的照料。这让她感到一种踏实一种沉默的、不会被辜负的付出。她将竹篓往上提了提背带勒进肩膀那一点细微的痛感反而让她觉得真实。

林边的视线
桑林并不完全属于她。有时她能感觉到目光来自林子另一边或远或近。那目光没有声音却像芒刺轻轻扎在背上。她知道那是谁邻村那个时常在附近转悠的男人。她不回头也不加快动作只是将身子更紧地贴向身边的桑树仿佛那粗糙的树干能给她一些遮蔽。

她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边界。她既不迎合那目光也不表现出惊慌只是用最平常的姿态继续手里的活计。她将采下的桑叶仔细码放仿佛在构筑一道小小的、青翠的屏障。这需要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才能忽略那如影随形的不适。

生活的茧
太阳升得高了些雾气散尽桑林里亮堂起来。阿安的竹篓已经满了嫩绿的桑叶冒出尖儿。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望向林外自家的方向屋顶的炊烟还未升起。丈夫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酣睡带着一夜博弈的疲惫或空虚。

她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往回走脚步踏实。生活像这桑林有露水滋养的嫩叶也有藏在暗处的枝桠。她无法改变丈夫也无法驱散那些视线她能做的只是采好今天的桑叶喂饱那些等待的蚕。它们会吐丝将自己包裹结成坚实的茧。阿安想或许她也一样用日复一日的沉默与劳作将自己包裹进一个茧里那里有她的苦也有她不容触碰的、小小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