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土炕上躺着一家五口。男人睡最外侧女人挨着三个孩子挤在炕头。夜里翻身都有规矩谁也不能越过那道无形的线。但总有人越线在黑暗里蠕动像蛆虫爬过发霉的炕席。
炕洞里的呼吸声
冬天烧炕时女人总把炕洞堵得严严实实。邻居说听见她家炕洞有动静像人憋着气哼。女人笑着解释是烟道回响。直到某个雪夜最小的孩子发高烧说胡话指着炕洞喊“哥哥冷”。男人才用镐头砸开炕沿里面蜷着个半大少年手脚被布条捆着嘴里塞满破棉絮。

母亲的手指
少年被拖出来时已经不会走路。女人每天用温水给他擦身喂糊糊像照料婴儿。她不让其他孩子靠近说哥哥病了。夜里她躺在少年身边握着他的手一根根数他的手指。数到第六根时停顿因为少年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缺的那根在她枕头下的铁盒里用红布包着已经干枯发黑。
沉默的契约
男人照常下地干活回家吃饭夜里打呼噜。三个小的学会在饭桌上不抬头不发出咀嚼声。他们看见母亲把肉挑给炕上的哥哥看见父亲把沾血的镐头藏进柴垛。没人说话仿佛这一切和日出日落一样正常。这个家靠一种冰冷的默契维持每个成员都是共犯。
火炕吞噬秘密
开春后少年能扶着墙走了。女人开始教他说话从“妈”字教起。但少年只会发出嗬嗬的气音。某个午后男人灌了半瓶烧酒把少年拖到院里晒太阳。阳光照在少年萎缩的腿上像两条惨白的蛆。男人突然抄起铁锹邻居听见闷响和女人的哭嚎。傍晚那家人照常烧炕烟囱冒出的烟特别浓带着一股奇怪的焦甜味。
炕席下的根
后来村里人议论说那家女人疯了总在半夜扒炕席。她把炕席掀开摸着被烟火熏黑的土坯说下面有东西在长。三个孩子相继离开那个家再没回来。很多年后老屋倒塌人们清理废墟时发现炕基下面埋着一具蜷缩的骸骨骨缝里长满了粗壮的、暗红色的根须像血管一样扎进泥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