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遗像摆在客厅三年镜框边缘已经有些发暗。她每天擦拭时指尖总会多停留两秒。弟弟从工地回来总在门口跺掉鞋上的灰那声音成了黄昏的报时钟。他们之间隔着两米宽的沙发却像隔着整条长江。
粥的温度
清晨五点厨房的灯先于太阳亮起。她熬粥时水总放多些因为他干的是体力活。他起床后看见桌上晾着的温水杯底压着三粒降压药。没有人说话只有粥在锅里咕嘟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他出门前会检查门锁她则低头整理围裙的皱褶。某个雨天她递伞时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同时缩回手。伞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弯腰去捡看见她拖鞋边缘磨损的绒毛。

晾衣绳的弧度
阳台的晾衣绳微微下垂挂着他的工装和她的碎花衬衫。风吹过时两件衣服的下摆会短暂地相触又分开。她收衣服时总把他的叠在最下面这样递过去时不会碰到手。
有次他衣服扣子掉了她找出相同颜色的线。缝补时黄昏的光线正好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房门口看着直到影子被拉得很长。后来那件衣服他很少穿洗净后一直挂在衣柜最里侧。
夜里的光
她习惯睡前检查煤气阀门他习惯在阳台抽完最后一支烟。两个影子在走廊交错时会同时停顿半秒。他的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某种未说出口的标点。
某晚雷雨交加停电了。她握着蜡烛出来他正摸索着找手电筒。烛光照亮他半边脸她看见他鬓角有了第一根白发。蜡烛滴下的蜡油在桌上凝成小小的圆点。
药片的顺序
他腰伤复发那周她每天把药片分装在小纸袋里。早晨的放在餐桌左边晚上的压在热水瓶下面。有天纸袋上多了一行小字“饭后吃”。字迹很轻像怕被看见。
他拆药袋时总是背对着她温水吞服的声音很响。其实那些药名她都记得比记得自己的生日还清楚。药盒在抽屉里排列整齐有效期那面朝外。
未拆的信
哥哥的老战友寄来信说墓园要修整。她把信放在电视柜上三天没拆。第四天傍晚信不见了。她没问他也没说。只是第二天清晨他出门比平时早了一小时。
那天她擦相框时发现玻璃表面映出的窗外梧桐树已经很高了。原来春天又来了原来有些东西和梧桐一样在沉默里长得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