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在画廊展出时所有人都在问模特是谁。只有我知道画布上沉睡的女人是我的妻子而这张画是我从她锁着的抽屉里偷出来的。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我却觉得背上爬满了冷汗。妻子的目光隔着人群投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画框里的秘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获得认可。妻子有本从不让我看的素描本那晚她醉酒沉睡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里面的肖像震撼了我——那是我从未捕捉到的神韵。我临摹了它稍作改动署上自己的名字。画送出去参赛时我的手在抖一半是罪恶感一半是卑劣的兴奋。
画作获奖的消息传来我成了艺术界的新星。采访、邀约、赞美纷至沓来。妻子看着电视里的报道只是淡淡地说“画得不错。”她的平静比责骂更让我恐惧。那天夜里我梦见画里的妻子睁开了眼睛。

无形的绳索
成名后的生活像一场提线木偶戏而牵线的人是她。她开始安排我的日程替我筛选合约决定我该画什么、不该画什么。“这幅色调太暗影响你的形象。”“这个主题不够高雅配不上你现在的地位。”她的理由总是无懈可击带着为我好的微笑。
我发现自己被困住了。拒绝意味着可能失去一切包括这段婚姻更包括我偷来的名声。画廊想为我举办个人画展主题是“缪斯与灵感”。妻子温柔地建议“就画一个系列吧关于沉睡的女人。你最擅长这个不是吗”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草图冰凉。
裂痕与试探
压力像藤蔓一样缠紧我的喉咙。我试图画些别的东西笔触却总是失控地回到那个轮廓——她的轮廓。经纪人夸赞这是我的“标志性风格”只有我知道这是烙印在我手上的诅咒。我开始失眠在画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妻子似乎察觉了我的动摇。她不再锁那个抽屉甚至当着我的面翻阅那本素描本。她的眼神像在等待等我主动坦白或者等我彻底崩溃。有一次我喝醉了对着她大喊“那幅画你知道的对不对”她只是擦掉我脸上的泪轻声说“你累了。”
悬崖边舞蹈
画展筹备进入最后阶段。我需要一幅压轴之作一幅能超越偷来的那幅的作品。可我什么也画不出来。妻子为我摆好姿势在午后的阳光里闭目养神。“画我吧”她说“像你最初做的那样。”画布前我的手颤抖得握不住笔。那不仅仅是在画她是在画我的愧疚我的懦弱我摇摇欲坠的谎言。
画廊老板打来电话语气兴奋。一位重要的评论家对那幅成名作极为感兴趣想见见模特本人写一篇深度专访。电话这头我和妻子同时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血色她转过头看我脸上没有表情。
未干的油彩
我最终交上去的压轴作品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女人的面容模糊在斑驳的油彩里只有眼睛异常清晰直视着画外。没人知道那眼神里是什么是宽恕是嘲讽还是一个等待被讲述的真相。画展开幕夜我和妻子并肩站在那幅画前接受着祝贺。
闪光灯再次亮起时我下意识地想躲。妻子却轻轻挽住了我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而有力。我们像一对完美的艺术伴侣向镜头微笑。只有我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或许她也和我一样在等待着某样东西的坠落或者救赎。画中人的眼睛看着我们看着这场我们共同出演的不知何时落幕的戏。